漂移协议：广州

0.  起源

漂移协议源自「未charted的命运与恒常的魔力」（UDCM），一个持续进行的关系档案项目。UDCM 关注人们如何相遇、如何相互改变，以及一段关系如何被回望、回应和随时间重组。

漂移协议将这项工作从个人网络扩展到城市的共享场域。以空间、身体和关系为引导，参与者将他们实际经历过的路线和地点标记在透明层上。当这些层叠加时，原本毫无关联的记忆可能交叉、重叠或靠近——并仅在双方同意下，成为一次新的遭遇。

协议并不试图证明参与者曾经相遇。它是一个可执行的记忆程序，让陌生人的过去在当下首次接触，生成一个持续变化的城市档案。

在中国语境中，它承载着特殊的张力。它是一个自下而上的叙事工具。城市的官方记录由拆迁通知、更名街道和规划文件构成；而这个档案由六个人的腿、皮肤和关系构成。当六个陌生人在任何官方地图上都不再存在的坐标交叉时，被确认的不是城市——而是他们依然在此。

1.  为何 2.0

协议 1.0 于 2026 年 8 月在广州测试：四人，包括艺术家，彼此相识。它失败了，但提供了信息。

失败 1——像一场考试。

1.0 将制作与遭遇分成两个模块：七十分钟的个人绘制和书写，然后在第八十分钟叠加。在那七十分钟里，任何参与者的行为都不会影响其他人。那条线正是问卷与游戏之间的分界线——在问卷中，你的答案只关乎提问者；在游戏中，你的每一步都改变着所有人的位置。房间保持沉默。感觉像是在做街头调查。

失败 2——只有点，没有线。

每张卡片的主句是回忆一个地方，用符号标记。路线坐在从句中，用"如果你记得"和"你也可以"来修饰。可选动作在时间压力下被跳过。四个人 × 四张卡片 = 十六个孤立的点散布在整个城市，交叉概率接近于零。参与者在绘制时就能感觉到不会有回报，绘制退化为填表。

失败 3——档案在艺术家手中形成。

参与者生产原材料；编号、分层和归档都由艺术家完成。这违背了自下而上的前提。

2.0 不是参数调整。它替换了制作与遭遇可以分离的底层假设。

2.  六项结构性变革

①  每张卡片后都叠加。

遭遇不再是终章。它持续运行。第一次交叉出现在第十分钟，而不是第八十分钟。

②  倒置的卡片语法：先画线，再在线上放置标记。

每张卡片的主句现在是路线；符号已被降级为该路线上的一个位置。所有可选从句删除。线长决定交叉密度，交叉密度决定会议是否有效。

③  公共卡片首尾呼应。

两张只关乎今天而非记忆的卡片，由六只手在一张共享纸上绘制。开场卡片收敛（你今天如何到达这里）；结束卡片发散（你今晚去哪里）。交叉在第一分钟就出现在纸上——没有人需要被告知线会交叉，因为它已经发生了。

④  PASS 不再是退出；它变成虚构。

大声说出来，留在同一张卡片上，用虚构替代真实记忆。没有人被排除在卡片之外，也没有人被迫交出他们无法言说的记忆。声明的虚构不是污染——它是另一种数据。

⑤  声称取代集体裁决。

交叉不由小组投票决定。任何看到他人痕迹靠近自己线的人伸手圈出它，用自己的颜色。单方面的声称也被归档——它们记录"我看到了你，而你没有回头"。

⑥  档案由参与者书写；索引式，非转录式；六份副本。

E 层上的每个标记都属于参与者。艺术家不在上面写任何东西。最终的遭遇记录只携带索引条目，在现场打印，每人带走一份。

3.  设置

参与者  六人，全部陌生人。艺术家不参与；他们朗读卡片并保存记录。

时长  约 165 分钟。

颜色  六种颜色随机分配，非选择。该颜色是参与者在档案中的身份。

编号  每人分配 No.01–No.06。档案不包含姓名。

符号

线型

两种线型都携带符号，规则相同。线型标记真实与虚构；符号标记含义。两个系统，各司其职。

底图

所有 POI 标签移除。仅保留河流、主干骨架和地铁线路，加上一两个无法剥离的锚点。印刷的地名将私人地理拉回商业地标，而标注本身就是官方叙事的一部分。

框架：北至广州站和广州东站，南至大学城和番禺北部，西至荔湾，东至黄埔西部。这包含大学城、中山大学南校区、石牌–岗顶、客村–赤岗、北京路、沙面，以及两个火车站——对于非广州出生的人，火车站是他们在城市中的线开始的地方，这使它们几乎是自由的交叉点。南部番禺、南沙、东部黄埔和花都排除；权衡优先考虑交叉密度。

线可以跑出纸外。地图的边缘是行政和印刷的产物。越过它是纸张本身变得可见的唯一时刻。明确说明规则：如果纸用完了，画到桌子上。

4.  材料

• 八张胶片：六张个人（角落有参与者编号）+ 一张 E 层 + 一张公共纸
• 一张白色背板，四角有对齐框
• 每张胶片上的角缺口或打孔，与背板对齐
• 六支细油性笔，每种一种颜色。声称用自己的笔；没有单独的标记笔
• 完整的 S/B/R 卡组（18 张）+ 两张公共卡片
• 一支写卡片背面的笔
• 一台便携式照片打印机，用于六份遭遇记录
• 文档：白色背板，光从下方或侧面打。顶光会从胶片反射

跳过对齐标记，叠加就是假的——五毫米的漂移就会把每个交叉变成噪音。

会议前测试：虚线在六层叠加后是否仍然可辨。细油性笔的短划线可能与 B03 产生的破碎、颤抖的线混淆。如果无法辨认，切换到双线或加宽点距。

5.  卡片

统一语法：先画线，再放置标记。所有指令都是祈使句。没有可选内容。

S | 空间 

S01  画一条线穿过你今天走过的路线。在线上标记一个你停留超过十分钟的地方。用 ○。

S02  画一条线穿过你过去十年中每年至少去过一次的地方。在线上标记一个你测量过时间流逝的地方。用 ○。在背面写下你如何测量时间。

S03  画一条线穿过你从未去过但每天都能看到的区域。在线上标记一个你想象过进入的地方。用虚线和 ○。在背面写下你想象了什么。

S04  画一条线穿过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在线上标记你记得它的地方。用虚线和 ○。在背面写下它是什么。

S05  画一条线穿过一个你不会告诉陌生人的地方。在线上标记你进入的地方。用 ○。在背面写下为什么你不会告诉陌生人。这张卡片有更高的政治敏感性。提交即进入档案。如果提交，它将成为档案的一部分

S06  PASS。用虚线画一条你今天没有走过的路线。在背面写下你虚构的内容。或者留空。

B | 身体 

B01  画一条线穿过你的身体今天感知到的东西。在线上标记一个你的身体注册了某种东西的地方。用 ✕。

B02  画一条线穿过你的身体记得的某种感觉。在线上标记你的身体记得的地方。用 ✕。在背面写下那种感觉。

B03  画一条线穿过你的身体今天拒绝的东西。在线上标记你的身体说不的地方。用虚线和 ✕。在背面写下身体拒绝了什么。

B04  画一条线穿过一种你已经失去的身体感觉。在线上标记你曾经拥有它的地方。用虚线和 ✕。在背面写下你失去了什么。

B05  画一条线穿过一种你无法向他人解释的身体感觉。在线上标记你的身体知道但他人不知道的地方。用 ✕。在背面写下为什么你无法解释。

B06  PASS。用虚线画一条你的身体没有走过的路线。在背面写下你虚构的内容。或者留空。

R | 关系 

R01  画一条线穿过你今天与某人的相遇。在线上标记你们相遇的地方。用 ∞。

R02  画一条线穿过一段改变你的关系。在线上标记改变发生的地方。用 ∞。在背面写下什么改变了。

R03  画一条线穿过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在线上标记结束的地方。用虚线和 ∞。在背面写下它如何结束。

R04  画一条线穿过一段你无法命名的关系。在线上标记你无法命名的地方。用 ∞。在背面写下为什么你无法命名。

R05  画一条线穿过一段你从未向他人提及的关系。在线上标记你从未提及的地方。用 ∞。在背面写下为什么你从未提及。

R06  PASS。用虚线画一条你没有经历过的关系路线。在背面写下你虚构的内容。或者留空。

公共卡片 

P01  （开场）六只手在一张共享纸上。画一条线穿过你今天到达这里的路线。在线上标记你经过的地方。所有人同时绘制。

P02  （结束）六只手在一张共享纸上。画一条线穿过你今晚将去的路线。在线上标记你将去的地方。所有人同时绘制。

6.  会议流程

每人八张卡片：六张个人，两张公共。六位参与者始终持有同一张卡片。

建议卡片顺序

第一轮  S01 居所 → B02 疲惫 → R02 回归

第二轮  S05 不再存在的地方 → B06 亲密接触 → R04 最后一次

原则：S 搭建骨架 → B 试水 → 最高交集卡片置于中段 → R 收束。最脆弱的卡片既不在开头也不在结尾——第一张卡片时没人准备好，最后一张卡片打开的东西来不及接住。

十二张未使用的卡片

一场会议使用六张。其余十二张不是备用——它们是会议之间的变量。第二场会议可能运行 S02 → B04 → R05 / S06 → B01 → R03。排序原则不变，具体卡片变化。三场会议循环使用全部十八张，每场会议获得自己的性格。

7.  机制

7.1  抽卡

全桌一张卡片，由朗读员大声读出。一个声音进入房间，抽卡成为共同事件。

7.2  PASS 与虚线

PASS 不是退出。它将卡片从真实记忆转化为虚构。

程序

• 说出固定句式："这张我跳过。我画一张从没走过的。"
• 留在同一张卡片上——提示语不变
• 画虚线代替实线
• 照常放置符号，遵循与实线相同的规则
• 卡片背面可以书写也可以留空。如果书写，在角落勾选〔虚构〕

配额：每轮一次，每场两次。公共卡片不可 PASS。

为什么这样设计

声明的虚构不是污染。一条宣告"这不是我走过的"的线，是档案中诚实的一笔。真正的风险是一条未标记的假线混在真线之间——而在这个机制下这不可能发生。

虚构的内容本身就是数据。一个人在亲密接触卡片上虚构了什么——哪个区、多久、线从哪里出发——它的每一个选择都不是随机的。对于一个以精神分析方法推进的项目，虚构不是缺失的数据，而是第二种数据，一种几乎不可能通过直接提问获得的数据。

它使一种新的相遇成为可能。六个人持有同一张卡片；五条实线一条虚线。如果虚线与某人的实线交叉，对话如此展开：一个人说"我在这里有过无法忘记的接触"，另一个人说"我从没到过这里"。同一坐标，同一提示，一个有，一个没有。

虚线×虚线的交叉不是笑话。两个无法回答同一张卡片的人，他们两条虚构的路线相遇——那是 E 层上最稀有的点。他们没有共同的过去。他们共享同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档案可以横向阅读。因为全桌始终持有同一张卡片，档案第一次可以按卡片维度阅读：在 B06 上，六个人产生了三条实线、两条虚线、一个空白。哪张卡片最难回答变得可以测量。三场会议之后，这个分布告诉你哪些卡片需要重写。

配额设在三分之一。两次 PASS 意味着一个人的地图最多三分之一是虚构的，档案仍然扎根于真实经验。放宽到一半，横向统计就崩溃了——它衡量的不再是"这张卡片很难"，而是"没人想画"。每轮一次的上限存在，是因为没有人需要跨轮计算：第二轮是三张重卡片，一个早早用完两次 PASS 的人会在最需要选项的地方失去选择——而且从第一张卡片起他就在计算而非回忆。

7.3  四句开场白

朗读员必须在规则说明阶段按以下顺序宣读：

第一句。  一张卡片通常对应不止一段记忆。如果浮现的第一段太重，继续往下找。

第二句。  任何卡片都可以 PASS。PASS 时你不离开卡片——你画一张从没走过的。

第三句。  虚构可以是任何东西，包括你能想到的最无聊的东西。

第四句。  没有人问为什么。任何人都不行。

顺序很重要。"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就虚构"在"任何卡片都可以 PASS"之前。反过来，虚线就变成了默认的出口。

第三句是整个机制的安全阀。有人 PASS B06 是因为那里有伤口。如果他们相信虚构仍然需要一个像样的故事，他们就完全没有出口。只有明确声明虚构不承担真实性要求，出口才真正保持敞开。

第四句由朗读员现场执行。当有人追问原因时，立刻切断。

7.4  叠加与声称

每张卡片结束后：

• 六张个人纸叠放在白色底板上登记
• E 层上桌并放在最上面（整场会议它都在桌边，一张等待被书写的纸）
• 六十秒沉默。不解释，不说话
• 声称：任何看到他人痕迹靠近自己线的人伸手在 E 层上用自己的颜色圈出它，并说"这是我的线，我在圈它"
• 谁先圈谁写编号（E01、E02……），同样用自己的颜色
• 另一个人可以在外面再套一个圈——也可以不回应
• E 层撤下，回到桌边

范围："大约一个街区。"不固定，其余留给现场。

虚线与实线同等有效。它们可以被声称并无差别地进入 E 层。

同心环 = 回应次数

内圈先看到，外圈第二。编号的颜色记录谁先看到。第三个声称者制造三个同心环。

这与 S02 中的同心圆是同一套语法：一个记录在私人层上花费的时间厚度，另一个记录在公共层上被看到的厚度。

单方面声称被归档。一个人圈出而另一个人未回应的点，是这个协议产生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它记录的是"我看到了你，而你没有转身"。因为颜色数量本身就是回应次数，不需要额外符号——一眼就够了。

"我想谈谈这个。"声称者可以在编号旁画一条短横线。没有横线意味着"我圈了它，但我可能不想展开"。选择权属于声称者，不属于朗读员的排序。

7.5  交流

从最近的点倒推。虚线条目优先。

第二轮的点先讨论，因为它们还是热的；最早的点最后讨论，到那时人们已经热身完毕，可以真正回到九十分钟前的一个交叉。按时间顺序进行的话，开头的点在会议最冷的状态下被处理。

涉及虚线的交流是不对称的。一个人翻开卡片背面；另一个人只说"我从没到过这里"。如果虚线的卡片背面有书写，交流可以对称。

只有交流发生之后，空间中的交叉才成为相遇：

交叉  +  交流  =  相遇

没有产生交流的圈留在 E 层上。它们记录的是接近，不是相遇。

7.6  相遇记录

仅索引。不做转录。

说了什么属于说话的人。写了什么已经在卡片背面。这张纸只记录一件事：今天哪两段过去被并置在了一起。

• 〔单方面〕 = 一人声称，另一人未回应
• 〔虚构〕 = 至少一方是虚线
• 定稿前，每个人可以划掉自己的线
• 现场打印，六份，每人一份
• 一张纸，一个日期，六个编号，一串坐标——没有作者，六份

7.7  公共纸

两张公共卡片共享一张胶片纸。它的编号是日期。

六条线在开场时汇聚于桌面；六条线在结束时从它发散，交汇于同一坐标。这张纸不需要 E 编号——整张纸就是一个相遇点。

8.  时间安排

如果现场测试显示每张卡片需要十四分钟，将第一轮缩减为仅 S–B（删除 R02，它在功能上与 R04 部分重叠）。

9.  一次会议产出什么

• 六张个人胶片——角落编号，可单独查看，可按任意顺序重组。实线和虚线共存
• 一张 E 层——编号、同心圆环、单方面声称，全部是参与者的笔迹
• 一张公共纸——以日期编号，收敛和发散在一个点交叉
• 最多 36 张手写卡片背面（6 人 × 6 张卡片）。虚线背面可能为空；撤回的卡片除外
• 一份遭遇记录 × 六份副本

每次会议独立存在。第二组永远看不到第一组的纸张，E 编号从 E01 重新开始。文件名携带会议和日期：第三次会议的 E01 和第一次会议的 E01 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数据库结构：人 → 卡片 → 地点 → 记忆 → 空间重叠 → 当下遭遇。地图 = 空间索引。卡片 = 时间 + 地点 + 身体/关系。E 层 = 今天。

因为整张桌子始终持有同一张卡片，档案获得了垂直维度：单张卡片上实线/虚线/空白的分布，跨六个人和跨会议。它成为哪些记忆最难言说的可读记录。

10.  伦理

• 卡片背面默认私密
• 任何卡片都可以 PASS，无需解释或质疑。PASS 不是退出而是切换到虚线。容差：每轮一次，每会议两次
• 虚构不承担真实性要求。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包括最无聊的东西
• 交流仅在双方同意下发生。单方面声称被归档但不构成交流
• 参与者可以扣留任何卡片。一旦提交，它进入项目档案
• 在遭遇记录最终确定之前，每个人可以划掉自己的线
• 档案中没有姓名——只有参与者编号和颜色
• S05 在一群陌生人中具有更高的政治敏感性。开场声明一旦提交即进入档案，成为这张卡片上沉重的一句话。归档前必须单独重新确认同意

上限在卡组和比例上，而非拒绝的权利。一个无处可退的人不会说出真相——他们画一条无害的线，写一个安全的句子。那条假线进入档案，可以被声称，可以触发交流，就像真的一样。对于一个唯一材料是生活经验的档案来说，这比空白更糟。虚线的全部意义在于给"我无法说出这个"一个诚实的形式。

11.  状态

• 协议 1.0——2026 年 8 月在广州测试。四人包括艺术家，全部相识。诊断见第 1 节
• 协议 2.0——本文档。结构性重写。尚未运行
• 下一步——招募六名陌生人并运行一次完整会议

2.0 必须验证的第一件事：第一次声称何时发生，以及是否自发发生。如果在第一次叠加时有人伸手，协议成立。如果第一轮结束无人声称，问题在地图框架或卡片引发长路线的能力——回去改那些，而不是流程。

第二：虚线——是否有人使用它，在哪些卡片上，以及它在六层叠加后是否仍然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