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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

「蘇梅」是我外婆的名字,她出生於1928年,於2010年去世,因為家庭內的長輩們一直迴避講述她的事情,所以在她去世火化的時候,我才第一次得知她的真名是哪兩個字。

是什麼原因讓我想要追問外婆的一生?

在我與外婆的人生相遇中,我曾認為沒有認識過清醒時候的她,是一種缺失。但是在2022年開始做家庭史的漫長過程中,透過訪談對她清醒狀態有記憶的人,搜尋她的痕跡,尋找她遺留在人間的碎片之後發現,原來不需要真正的與她交談,我早已經認識她,無論是清醒的她還是瘋癲的她,她都傾盡全力給予家庭愛的滋養和保護。

我會想要記錄下這個女人的一生,在她的身上我能看到自己的過去,自己的未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怎麼在這樣艱難壓抑的社會中被傷害,因為自己的敏感堅韌,與社會對抗,最後精神結構崩塌。她一直是不屈的,正因為她的不屈,才造成了自己精神分裂的後果,在那個時代「活下來」的其他的人,要麼選擇忘記過去,要麼自我麻痺轉身投入下一場投機博弈之中。

這個過程的記錄不僅是對於我或者對於家人是有意義的,透過女性的觀點,去回顧歷史,能找到和在案的宏大歷史敘事完全不同的東西。一種更真實的、更能反映人性的東西。

我認為我需要反覆閱讀這個女性的生命歷程,這些事情能給我更多的參照,透過這些參照,我更清楚地知道我從哪裡來,或許可以去向何方——我自己決定,不是男性長輩、伴侶幫著我做的決定。

《關於外婆星盤的研究》:牆上綜合材料,3*3(米)
《蘇梅》:丙烯、鉛筆、炭筆,牆面繪畫,20*3(米)
《無題(外婆的肖像)》Untitled (Portrait of Sumei):空膠囊,木球,尺寸可變
《海,自言自語》:影像14:02  尺寸可變

蘇梅生平時間線

(1)1928年5月21日
1928年5月21日午夜出生於湖南省永州市祁陽縣文明鋪鎮(中文意為「文明鎮」)。
(2)1930-19
1930-1940年代——父母雙亡。
約1940年——她和兄弟姐妹被姑姑收養。
(4)1946
1946年——在湖南省永州市祁陽縣文明鋪鎮結婚。
(5)1947
1947年——生下第一個孩子,女兒。
長女因她缺乏育兒經驗,在窒息中夭折,釀成悲劇。
(7)1948
1948年——生下第二個孩子,兒子。
(8)1949
1949年——生下第三個孩子,女兒。
(9)1950
1950年——丈夫考入廣西大學,她隨兒子和女兒搬到廣西桂林。
弟弟考入軍校,後被派往抗美援朝戰爭第一戰役。
表兄因在抗美援朝第一戰役中喊錯口號被捕,導致精神疾病和勞動改造。
(10)1953
1953年——患有佝僂病的女兒在4歲時被嫂子帶回湖南省,後情況不明去世。
(11)1954
1954年——丈夫畢業後,他們與兒子定居桂林雁山。
(12)1956
1956年——生下第四個孩子,女兒。
(13)1958
1958年——隨家人搬至南寧,居住在廣西農學院教學實驗農場。
(14)1959
1959年——生下第五個孩子,女兒。
(15)1961
1961年——生下第六個孩子,女兒。
(16)1962
1962年——生下第七個孩子,兒子。
(17)1962
1962年——接受絕育手術。
(18)1963
1963年——出現產後抑鬱,開始自言自語,在醫生指導下服用鎮靜劑。
(19)1966年6
(19) 1966年6月——文化大革命開始,丈夫被批鬥為反動學術權威。家被抄查,遊街示眾,公開批鬥,住所門窗貼滿大字報。各派系對立,軍代表發號施令。隨後她以「反革命」罪名被公安局帶走,關押在南寧拘留所。拘留所內精神狀態急劇惡化,出現絕食和破壞行為。
(20)1966年12
1966年12月——長子將她從拘留所救出,送往湖南省長沙市湘雅醫院精神科,診斷為精神分裂症,因地主出身被拒絕住院。
(21)1967年1
1967年1月——在湘雅醫院門診接受一個月電休克治療後,長子將她送到湖南省永州市祁陽縣文明鋪鎮二哥家休養(她只被允許回到出生地)。
(22)1968年8
1968年8月——長子陪同兩個姐妹和一個兄弟,將蘇梅從湖南家中接回南寧,病情好轉。
(23)1968
1968年底——再次精神病發作。二女兒陪她在廣西中醫學院附屬醫院治療。
(24)1970
1970年——搬到廣西農學院外調理精神健康,1982年後返回學院。
(25)1970
1970年後的十多年間,蘇梅因精神病復發多次在南寧住院。
(26)1987
1987年——搬到海南,全家用品裝在大卡車上從南寧經廣東省徐聞港渡海,住在海口省政府大院內獨立庭院。
(27)1990
1990年——丈夫提出離婚再婚。法院判決離婚。
(28)1990
1990年——在海南省海口市安寧醫院(精神病院)住院治療(藥物和電休克治療)。
(29)1991-19
1991-1993年——搬與小女兒同住,居住在海南省科學技術廳宿舍樓。
(30)1990
1990年——蘇梅被安置在海口海南省政府大院住宅區。她經常走失,但被子女找回。
(31)2006
2006年——跌倒導致骨盆骨折,健康狀況惡化,無法行動,依賴他人照料。大女兒陪伴她,但她拒絕進食,需在醫院接受靜脈營養。
(32)2010年1月13日
2010年1月13日——蘇梅突然說:「我要上天了」,指示女兒通知前夫(女兒未傳達訊息)。
(33)2010年1月14日
2010年1月14日——蘇梅去世,享年82歲,流下一滴淚後嚥下最後一口氣。